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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二十分钟就开到了悠悠阿婆家所在的海边小镇,盐烧。乡间小院里摆了张折迭桌,菜是曲悠悠阿婆和妈妈一道做的,有红膏醉蟹,蒜蓉蛏子,青蟹炒年糕,糯米芋头蒸排骨,酱鸭,大黄鱼,棍子鱼,烤生蚝…还有些薛意名都叫不出来的鳗鱼小章鱼。
曲妈妈的气色比前几月好了不少,热情地招呼薛意吃,“来来来,小薛多吃点。回来这么久了,阿姨总是想着请你吃饭,都没找到机会,真是难为情。“
“阿姨这么忙,我还来家里打扰,是我该请阿姨吃饭才对。“
“哦哟,哪有什么打扰的呀,之前悠悠在美国的时候不是也住你那里哒?“曲妈妈直笑:”阿姨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悠悠哦,个么小米的作业也是你教得好呀,我们从来没见过她考得这么好过。“
这是悠悠阿婆第一次见薛意。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阵,又笑着给她拿个了螃蟹:“来,吃个毛蛤。”
才到她手里就被曲悠悠夺了去,说她吃不了硬的,破不了壳,让她来剥。
悠悠阿婆看了她们俩一眼,笑了笑,又问:“小意意哪里人呀?
“她家里老一辈是从南城搬到淮州的,她爸爸妈妈又是从淮州搬到北市的,她么,从北市搬到美国的。”曲悠悠手里不停,嘴上也不停,干脆替她答了。
薛意看曲悠悠一眼。
曲悠悠眨了眨眼回她。
悠悠阿婆挑了挑眉。
“南城,我们家也是南城过来的呀。“
“真的呀?“曲悠悠把剥好的蟹腿肉放到蟹壳里,又在蟹壳里倒入一小勺子调好的葱姜醋,放到她和薛意两人中间:”妈妈不是十几二十来岁才去的南城吗?“
“哪能呀?“曲妈妈瞥她一眼:”小时候跟你讲过的,这都忘记掉啦?“
“你阿婆娘家是南城的呀!年轻的时候也算是大家闺秀叻。“
曲悠悠抬起头来,有点迷茫。
“你两个舅婆家也还在南城呀,我们不是还是去拜过年的吗?”
“啊?”
“还啊?”
“我又不晓得,那么老老多亲戚,拜年的时候你叫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,哪里晓得谁是谁。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阿婆跟妈妈笑道:“你跟小悠悠弄得灵清哒?”
“那阿婆干嘛从南城嫁到这个穷乡僻壤来?阿公不是说我们家祖上三代贫农吗?“
“你阿婆看上你家阿公了,欢喜他呗。“曲妈妈笑,”再说了,那个年代,哪家不穷啦?“
悠悠阿婆以手作扇,在面前扇了扇,嗔怪道:“什么欢喜不欢喜的,乱念。”
“好了,快点吃去。“
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,曲悠悠开着车,一路琢磨着,忘了说话。到了家,洗了澡,窝在床头上望着薛意又在电脑前忙碌的背影,坐了很久。
先是想着,爸爸好像比上个月又瘦了。又想了会儿公司还有几笔尾款没结清,要恢复销量下一步该怎么走。想来想去,想回今天在阿婆家的时候,自己有意无意在妈妈阿婆面前表现得和薛意亲昵,也不知道她俩瞧出些什么来没有。如果选择近期向家人开诚布公,得做好铺垫才行。
曲悠悠忽然发觉自己现在总爱拖家带口地考虑问题。从前自觉还是个小孩,无论闯了祸还是犯了错,总有家人兜底。现在却不同了,她的爱人,她的家人,全在肩上。
爱变得有了重量,要她格外谨慎小心,轻拿轻放。
薛意偶尔休息一小下,回头揉了揉她的脑袋,也没有催她睡。
等她再过身去忙的时候,曲悠悠却忽然觉得眼热。
“小意。“
她爬起身来,跪在床上从后抱住她。
“嗯?”
要是我们家一朝不慎又返贫了,该怎么办呀?
曲悠悠把脸贴在她温热的背上,咬着唇不说话。
是跟着薛意一块回超市搬牛奶搬奶酪呢,还是放她自由,奔向其他万千富婆的怀抱呢?她这么好看,一定能找个比她曲悠悠更好更有钱的。
自古爱情故事里多得是仙女爱上穷小子穷姑娘的套路,她阿婆这不就是么。可放到薛意身上,她却要做那个最庸俗最市侩的市井路人。
她要在茶余饭后嗑瓜子儿,对着这对年轻小女女指指点点,说:“嗨,曲悠悠这小姑娘不是个东西,一穷二白,懒蛤蟆吃天鹅肉,耽误了人薛意大好青春。薛意这么美,这么聪明,出门去往那一站要什么荣华富贵没有?”
不行。
她可千万不能穷。
她把脸转向窗外。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小区路面,小区里一条狗子嗷呜一声,吓得阿梨钻到她身下。
怎么了,薛意轻声说,还不困?
…嗯。也不是。
“那怎么不睡?”
“你才是,一天天的,不睡觉。”
薛意放下鼠标,转身抱住她。
“好啦,那就一起睡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