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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棠想了想,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,想了一会儿。
“也行。但你得小心点,别把你爷爷气着了。老人家身体要紧。你要是把他气出好歹来,你心里头也过不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方棠又想了想,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低了一点。她凑得很近,林晚星能闻见她牙膏的味道,薄荷味的。
“那个男的,长什么样?”
林晚星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方棠会问她怎么应对,问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,问她要不要找人商量。结果问的是长什么样。
“没太看清。”她说。
“没太看清?你们都见了两面了。”方棠不信,嘴撇了一下。“祠堂里见了一面,吃饭的时候又见了,你说没看清?你近视又不严重。”
林晚星想了想。不是没看清,是没仔细看。或者说,没敢仔细看。她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“反正就……一般人。个子高,不爱说话。”
“什么叫一般人?好看还是一般?”
“就……还行。”
方棠撇了撇嘴,有点失望的样子。她往林晚星那边凑了凑,眼睛眯起来,像是在审她。
“那你到底什么感觉?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林晚星把手指头攥了一下。指甲盖嵌进掌心里,有点疼。她松开,又攥上。
“没什么感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方棠盯着她看了两秒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“行吧,那你先拖着。要是有情况你跟我说。”
“嗯。”
方棠打了个哈欠,伸了个懒腰,胳膊举过头顶,骨头咔咔响了两声。她站起来,踩着梯子爬回上铺,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再睡会儿,你别吵我。”
“嗯。”
林晚星坐在床边,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。屏幕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没有新消息。
她把手机放桌上,拿了洗漱的东西去水房。
水房在走廊尽头,走过去要经过四五间宿舍。有的门开着,能看见里头有人坐在床上玩手机,有人在对镜子梳头,有人蹲在地上找东西。
水房里没人。
水龙头有四个,左边两个,右边两个。她拧开左边第二个,水龙头松了,拧了半天才出水。水流不大,细细的一股,凉丝丝的。
她接了半盆水,把毛巾放进去搓。毛巾是淡蓝色的,搓出来的水还是清的。
洗完脸,她把水倒了,站在洗手台前头看着镜子。
镜子是老式的,边框是银色的,边角有点发黑。镜面上有几道划痕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十八岁,皮肤白,眉眼长得像她妈,嘴巴像林家人,薄薄的。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黑眼圈,昨晚没睡好。翻来覆去想那些事,到后半夜才睡着。头发还是翘着,左边那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。
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:“别想那么多。”
说完觉得有点傻。镜子里的自己嘴巴还张着,像是在等下一句。
她低下头,把毛巾拧干,擦了手,拿着东西回去了。
回到宿舍,方棠已经睡着了。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被子一起一伏的。
张雨薇还没回来。
林晚星把东西放好,坐到床边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还是没有消息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躺下来。
上铺的床板就在她头顶上面,木头的,有几条缝隙。透过缝隙能看见方棠的被子,粉色的,小熊的鼻子磨掉了颜色。
她盯着那几条缝隙看了一会儿。
脑子里还是祠堂里的画面。爷爷坐在太师椅上,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,笃的一声。陆则安坐在旁边,手里端着白瓷杯,茶汤是浅黄色的。
她想,方棠问她“你什么感觉”的时候,她说了“没什么感觉”。
不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是不敢有。_c

